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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,山野粗女,入不了将军的法眼。” 屋子瞬间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,片刻之后,又爆发出哄堂大笑。 这下,陈天瑶更为尴尬了,双手不知道摆在哪里好。 林纯鸿当然知道陈天瑶在担心什么,他向着陈天瑶微微地眨了眨左眼,似乎在告诉陈天瑶,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,都不要说出去。 陈天瑶懂了,也微微地点了点头。 陈力子对陈天瑶的羞涩与紧张颇为不解,这哪里是平日活泼、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,倒好像在深闺养了十几年,第一次带出来见人一般。 他一直仔细地观察着陈天瑶,林纯鸿和陈天瑶之间的小动作,并未逃过他的双眼。他更是疑惑,看样子,他们俩个倒好像早已认识了一般。 陈力子心里说不清喜还是忧,女儿看到林纯鸿后,神色一直有点不正常,就如情窦初开的少女看到了情郎一般。女儿能够放弃绝不嫁给林纯鸿的初衷,对林纯鸿产生情愫,这正遂了他的心意。 然而,作为父亲,打心里不愿意女人给别人做妾,况且林纯鸿家内的大妇、二妇也不知品性如何,万一都是善妒的角色,自己岂不是看着女儿跳入了火坑? 陈力子对今日的陈天瑶非常担心,惟恐她说出不该的说的话,正准备宣布宴会开始,却听见林纯鸿令道: “将陈小姐的礼物拿上来!” 随着林纯鸿的一声令下,一侍卫将一个精美的红箱交在了林纯鸿的手中,林纯鸿打开木箱,从里面拿出一把弓。 这把弓通体漆黑,弓弦在林纯鸿的拨动下发出嗡嗡的声音,就如虎啸龙吟一般。 林纯鸿把弓递在陈天瑶的手中,道:“不爱红装爱武装,汉家好儿女!这把弓乃昔日女英雄梁红玉所用,今日赠与你!” 陈天瑶爱好射箭,这把弓算是对上了她的眼,她不由得高兴万分。她双手接过了弓,刚才的羞涩和紧张也不知飞到了哪里,撇着嘴说道:“将军此言差矣,昔日英雄梁红玉,慧眼识英雄,既爱红装,又爱武装,将军敢说梁红玉不爱美么?” 林纯鸿大笑道:“陈小姐说得对!汉家女子,当然是美貌与才情双全!陈小姐出乎其类拔乎其萃,我倒是敬仰万分!” 陈天瑶抿嘴笑道:“谢将军夸赞!” 言毕,还睁大了眼睛,又迅速眨了眨,其灵动、其可爱,让林纯鸿心里微微一动。 见过了陈家一双儿女后,宴会正式开始。 无酒不成宴,酒文化甚至可以代表宴会文化的全部。林纯鸿作为宴会中最为耀眼的明星,自然有无穷无尽的宾客向他敬酒,不到两刻钟,他就觉得头重脚轻,脑袋里突突地跳得厉害。 “不能再喝了,得躲会……”林纯鸿暗自嘀咕着,找了个出恭的借口,脱离了酒桌,往庄园后的花园走去,于泽见林纯鸿出了门,若即若离地摄在后面,出了门。 林纯鸿信步而行,行至一假山处,转过一道弯,赫然见到陈天瑶正猫着腰,躲藏在淫影里。 这一下,林纯鸿差点流鼻血,眼珠子都快从眼睛里飞出来,酒也醒了一大半。只见陈天瑶双手微微撩起裙子,细细的小腿上,白嫩的肌肤清晰可见。圆润的臀部微微翘起,掩映在米黄色的裙子里,轮廓分明。 林纯鸿的脚步声惊动了陈天瑶,陈天瑶转头见是他,眼睛里露出惊喜的神色。她将食指放在嘴边,嘘了一声,示意林纯鸿不要发出声音。 林纯鸿好奇万分,慢慢靠近陈天瑶,鼻中嗅到了一丝清香。 陈天瑶见林纯鸿靠近,脸上现出一片潮红,手指着假山外面,将小嘴凑近林纯鸿的耳朵,低声道:“这两个家伙,鬼鬼祟祟的,恐怕不会干什么好事,我已经悄悄地盯了好久了!” 阵阵口气吹拂在林纯鸿的耳根上,直让林纯鸿心里痒痒的。他顺着陈天瑶手指的方向看去,只见离假山大约七八丈处,两名中年男子正在那里交谈。 这两名男子一高一矮,声音压得颇低,什么也听不清,倒真有点鬼鬼祟祟。 “我想听听他们说什么,只是那里太开阔,没法靠得太近……你有没有什么办法?” 林纯鸿稍稍观察一番,指着两名男子附近的石拱桥,低声说道:“那里有座石拱桥,正好!” 陈天瑶一听,马上明白了林纯鸿的意思,兴奋地说道:“好,我们从桥背面爬过去!” 说完,不由分说地抓住林纯鸿的右手,悄悄地往假山外面穿去。 林纯鸿被陈天瑶拉得踉跄了几步,有心拒绝与陈天瑶一同前往。毕竟,他的身份非同一般,要是被人发现偷听别人说话,传出去后,后果不堪设想。 不过,陈天瑶小手柔柔的,软软的,几乎让他的骨头都酥了,他无法下决心抽回自己的右手。 再说,自崇祯二年以来,他一直绷紧着弦,从未像现在这么放松过。最终,他咬了咬牙,决心陪陈天瑶疯狂一把,寻求一些好久没有体验过的刺激。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一起爬桥 没有月亮,也没有风,花园内,除了两名男子若有若无的谈话声,静悄悄的。..陈天瑶的脚步非常轻,带着林纯鸿在花园内游走,就像两个小情人在幽会一般,暧昧无比。 林纯鸿心里起了别样的心思,不由自主地握了握陈天瑶软软的小手。 陈天瑶感觉到林纯鸿的异状,立即放开了小手,停下脚步,回头用杏眼盯着林纯鸿。四目相对,倒把林纯鸿瞅得有点尴尬。 林纯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小声说道:“走吧,要是那两人走了,咱们可白费功夫了!” 陈天瑶蹙了蹙眉,斜了林纯鸿一眼,低声道:“冷漠谈不上,奸诈和好色倒是有的!” 说完,又抓起了林纯鸿的右手,往前迈步。 林纯鸿想起陈天瑶在利多市场对他的评价,不由得有点哭笑不得,一边摇头,一边在陈天瑶的拉扯下,穿过花园的小径。 两人绕了好大一个圈子,终于到了石拱桥的淫影处。 石拱桥宽达两丈,桥下还有不知深浅的水流。这下,陈天瑶犯难了,蹙着眉犹豫了片刻,低声道:“没办法,只好涉水过去了!” 说完,她坐在了桥边的石墩上,脱掉了脚上的鞋子,露出裸露着的双脚。 林纯鸿瞪着双眼,直盯着那双小巧玲珑的脚,就如傻了一般。脚弓甚高,高得几乎与小腿没有过渡,脚趾头嫩得犹如春天的笋尖一般,大脚趾老长,后面依此短下来,小脚趾还一张一合地动。 陈天瑶羞得满脸通红,立即将脚缩了回去,藏在米黄色的长裙下面,嗔道:“要你脱,就快脱,难道你不想听了?” 林纯鸿终于恋恋不舍地移开了目光,看了看石拱桥,低声道:“水不知深浅,弄湿了衣服后,过会在宴会上没法交待,不如攀在桥弦上,悄悄地挪过去。” 陈天瑶举了举双手,疑惑地问道:“就这么攀过去?” 林纯鸿点了点头。 “我的手哪里有这么大的力气?”陈天瑶苦着脸说道,顿了顿,她眼珠子转了转,嘻嘻地说道:“你力气大,不如你背着我攀过去!” 林纯鸿回道:“好!” 陈天瑶吃了一惊,双手攀着桥弦,平常的男子已经万难做到,更何况还背着一个人!她本准备给林纯鸿出个难题,顺便戏弄一下这个权霸一方的将军,哪想到林纯鸿想也没想就答应了。 她到底有点担心,问道:“行不行啊?要是不行,别逞能,掉在水里就完蛋了!” “放心吧!”林纯鸿的脸上露出了微笑。 这话并不能让陈天瑶完全放心,她似乎豁出去了,嘀咕一声:“掉水里就掉水里了,有什么大不了的!” 说完,她迅速地将脚伸出来,麻利地穿上了鞋袜。 这又让林纯鸿饱了一次眼福。 陈天瑶站在石墩上,轻轻一跃,双手抱住了林纯鸿的脖子,跳在了林纯鸿的背上。 林纯鸿只觉得两团柔软地东西压在了他的背上,鼻子里也嗅到了淡淡的少女清香,他的心跳马上加速。 陈天瑶似乎钻入了他的内心,勒了勒他的脖子,道:“快点,别胡思乱想了!” 除了周凤和崔玉,从未有人对林纯鸿如此放肆,他不由得有点心猿意马。 他最终深吸了口气,稳住心神,猫着腰,小心地用双手攀住了桥弦。 桥弦上,正好有条凹槽。林纯鸿用大手拉了拉,试了试凹槽的牢固程度。 凹槽还算牢固,承受两人的重量没问题。于是,他曲着双腿,双手一步步挪动,背着陈天瑶,慢慢向桥对岸挪去。 两百多斤的分量,果然不是轻松活,待林纯鸿挪到了对面,脸上涨得通红,双臂酸软无力,只想狠狠地喘几口气,活动一下手臂。 对面桥头的淫影处非常狭窄,勉强够两人容身。陈天瑶慢慢从林纯鸿背上滑下来,紧紧地偎依在林纯鸿身旁,惟恐露出了身躯。 软软的身躯靠在林纯鸿身边,淡淡地幽香不停地钻入他的鼻子,这个时候,恐怕铁石也要动心,更何况林纯鸿还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。 林纯鸿只觉得这一辈子,从未像此刻一般刺激、香艳。 两丈之外,那两名男子的谈话声清晰可闻。 “……姜大哥,这次到陈家,我算是白来了,白白地亏了那份厚礼,陈力子那副嘴脸,看得就让我生气!” “嘿嘿,我说贾老三,眼光放长远点好不好?咱们这次来,又不是来看陈力子的,主要还是为了和林纯鸿混个脸熟。你的心思我也明白,刚才在宴席上,你一听到林纯鸿允诺陈力子入股马尼拉码头,就脸色大变,马上离开了宴席,你是觉得陈力子抢了你的生意?” “姜大哥的话,算是说到兄弟心里了。以前兄弟我虽比不上陈力子,也算得上马尼拉的一号人物,码头的生意几乎揽到了九成以上,连西班牙人都插不上手。现在林纯鸿准备扩建码头,我却眼睁睁地插不上手,你说我能不着急吗?” 被称为姜大哥的,正是高个的男子,且听他哼了一声,继续道:“着急能有什么用?邦泰的海军刚攻下达古潘时,陈力子就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,与西班牙人作对,他的这份际遇,是拿着全家的命换来的,你做得到吗?我看你还是把心态放平稳,好好琢磨其他的门道。” 矮个的贾老三叹了口气道:“能有什么好的门道?你看看,短短数日,大明境内的海商就好像苍蝇闻到了鲜血一般,一批批地赶到了马尼拉,竞争越来越激烈,哪里还有什么门道?你说说,林纯鸿到底是什么来路?” 高个男子道:“你也甭管林纯鸿什么来路,只需要知道他手握重兵,吕宋岛上的所有人对他唯命是从就够了。林纯鸿损失了万余将士的性命,好不容易赶走了西班牙人,哪能不把吕宋岛紧紧地握在手里?林纯鸿是靠着海商,还有他老巢荆州商人的支持,才赶走了西班牙人,分一杯羹给海商和荆州商人,也是当然之理,没什么好心烦的。” “再说……”高个男突然压低了声音,道:“林纯鸿特意扶植陈家,我看也是用意深远,就是告知大伙,跟着他走,就有肉吃。这个伎俩,并没什么出奇之处,无非是拉拢一批,打击一批,迅速掌控岛上的人心而已……” 第三百三十七章 一起偷听 随着姜老大和贾老三的谈话越来越深入,林纯鸿早就把旖旎的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,仔细聆听两人的谈话。.. 且听姜老大继续说道:“作为大哥,我提醒你一句,这段时间不管对林纯鸿和陈力子有什么意见,先把尾巴夹起来再说。我看林纯鸿现在着手扩建码头,紧接着,该准备开采马尼拉附近的铜矿了。你也别舍不得银子,林纯鸿想做什么事,你就闭着眼睛投银子就是了。迟早有一天,林纯鸿会注意到你,能搭上林纯鸿这根线,不比和陈力子怄气要强得多?” “你就按我说的办,错不了的。要是你再一意孤行,到时候吃了亏,别怪大哥没有提醒你!” 听到姜老大的话,林纯鸿暗中对姜老大树起了大拇指。这姜老大果然非一般人物,不仅将他的打算揣摩得八九不离十,而且想出的应对之策也简单有效。 林纯鸿可以站在更高的地方俯视陈力子与姜老大、贾老三相斗,但身在局中的陈天瑶如何做得到?在听闻两人淫谋对付陈家后,她的鼻子都快气歪了。 她将小嘴紧紧地靠近林纯鸿的耳朵,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:“可恶!居然淫谋算计我爹,连你也算计了,你得好好整治他们!” 林纯鸿笑而不言,只是轻轻地拨开了一直拂在他脸上的青丝。 陈天瑶瞪了他一眼,怒道:“他们说得是不是真的?看来你和他们一样奸诈!” 林纯鸿轻轻地嘘了一声,示意陈天瑶安静,继续偷听。 贾老三叹道:“姜大哥的话,我当然会听。只是我一看到陈力子的那副嘴脸,我就心里难受。” “你又不是没有看见,今天陈力子见了林纯鸿后,脸上全是媚笑,比窑子里的婊子笑得还要恶心。做人做到这种地步,也算是空前绝后。” 姜老大苦笑着摇了摇头,也不说话,任凭贾老三发泄。 如此尖刻的侮辱,陈天瑶如何受得了?只见她高耸的胸脯不停地起伏,牙齿紧咬着嘴唇,杏眼瞪得比铜铃还大,已经处在暴走的边缘,就差跳出去狠狠地教训两个老家伙了。 林纯鸿深恐陈天瑶跳了出去,陷他于尴尬境地,他伸出右手,紧紧地揽住陈天瑶的细腰,左手捂住她的小嘴,不让她发出丝毫声音。 他犹不放心,凑近陈天瑶的耳朵,低声道:“别急,以后有的是时间整治他们!” 不过,林纯鸿的担心有点多余,当两只咸猪手与陈天瑶的肌肤有了亲密接触后,林纯鸿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当,但陈天瑶乃未嫁之女,何曾与男子如此亲热?她的脸涨的通红,早已忘了贾老三的侮辱之言,满心里全是羞涩。她有心想反抗,却被林纯鸿按得死死的,丝毫动弹不得。 贾老三继续说道:“更为可恶的是,陈力子居然不避嫌,仗着自己女儿长得有几分姿色,巴巴地将女儿带到林纯鸿面前,用意不是路人皆知?无非就是想把女儿送给林纯鸿,一劳永逸地占据有利位置!好一番算计,居然想做林纯鸿的老丈人!” “陈天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,你看看,见到林纯鸿后就不停地抛媚眼,还能逃过我的眼睛?倒是外表上装得清纯,一副羞羞答答的样子。那林纯鸿也不停地和她眉目传情,我估计,两人早已勾搭成奸了……好一对郎才女貌的绝配!” 这话说得不堪入目,林纯鸿听得心里来气,眉头蹙成了一团,暗思道:这贾老三心胸狭窄,说话尖刻,为人龌蹉,娘的,非得让他脱一层皮不可。 陈天瑶被林纯鸿按得动弹不得,听了这话之后,忍不住剧烈地挣扎。 林纯鸿微微一惊,看着自己怀中的陈天瑶,无比歉疚地摇了摇头。现在的情景,实在是太过于劲爆了,要是被贾老三和姜老大看见,正好印证了“勾搭成奸”这话。 姜老大显然也对贾老三甚为不满,皱着眉头,斥责道:“有你这么说话的么?陈力子抢了你的生意,至于这么诋毁他和他的女儿吧?你这人,唉……” 姜老大长叹了口气,接着道:“算了算了,我也懒得说你。走吧,离开宴席这么久了,估计别人该起疑心了……” 说完,转身往花园外走去。 贾老三呆立片刻,叫声“姜大哥,等等我”,也离开了这个地方。 林纯鸿听得两人去远,放开了陈天瑶腰上和嘴上的双手,从淫影处走了出来。 陈天瑶终于获得了自由,理了理衣衫,似怒似嗔地瞪了林纯鸿一眼,道:“你的手,臭死了!”。 林纯鸿歉疚地笑了笑,想起刚才旖旎的一幕,不由自主地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掌心。 左手手掌心内,分明有淡淡的唇印,他不由得一阵意乱情迷。他抬起头,紧盯着陈天瑶灵动的双眼,道:“过些时日,我就要离开马尼拉,返回荆州。你和我一起到荆州去,可曾愿意?” 林纯鸿这话,无异于向陈天瑶表达长相厮守的意思,陈天瑶怎么可能听不懂。 陈天瑶心里慌乱,嗫嚅着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 林纯鸿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天瑶,忽然抓住陈天瑶的小手,说得更为直白:“咱们每天守在一起吧,你想卖牲口就卖牲口,想弯弓射胡虏就射胡虏,不管怎么样,我遂你的意就是……” 陈天瑶更为慌乱,拼命地想把小手从林纯鸿的魔爪中抽出。 她的力气哪里有林纯鸿大,挣扎了半天,还是无济于事。她突然灵机一动,道:“你离开宴席这么久,别人可能早就等急了,快点回去吧……” 趁着林纯鸿愣神的功夫,陈天瑶抽出了小手,犹如一片黄色的云彩一般,转身消失在花园里。 林纯鸿心里狂喜,不拒绝就等于赞同,他哪能不懂小女儿的心思。 他满意地笑了笑,迈步往花园外走去。 果然,正如陈天瑶所言,李思明久久不见林纯鸿露面,正在四处寻找他。 李思明先是看见陈天瑶提着裙子,慌不择路地从花园中跑出来,没过多久,又看见林纯鸿露面,一下子惊得目瞪口呆:“哇塞!这么快就开始幽会啦?” 第三百三十八章 吕宋总督的人选 林纯鸿返回宴席后,稍稍应酬一番,便借口不胜酒力,返回了龙虎军营中。 他的屁股还未坐稳,李思明就在帐外求见。 林纯鸿大喜,刚才还在琢磨如何向陈家提亲呢,可巧大媒婆巴巴地找上门来。 果不其然,李思明跨入帐门,行礼之后,笑道:“一件喜事,特来向将军贺喜。” “说吧,我听着呢。” 李思明道:“早在将军抵达马尼拉之前,属下就曾向陈力子提议,将陈天瑶许配于将军,陈力子甚为满意,委托属下探询将军的意思。” 林纯鸿愣了愣,手指着李思明,大笑道:“你倒是光明磊落,居然算计到我头上。算计倒也罢了,现在又直言不讳地告诉我:‘将军,对不住啦,为了我们这帮海外弃民,你就牺牲一下色相吧’!” 李思明讪笑道:“将军曾言道,人是分群的,背叛所属的群体是可耻的。属下所谋,自问对邦泰有利,自然事无不可对人言。” “是这个理。只是陈力子对女儿为妾就没有一点芥蒂?” 李思明点头道:“哪能没有一丝芥蒂?” 说完,李思明从袖中掏出一封书信,递在林纯鸿手中,道:“当初,狄指挥的龙虎军主力尚未赶到马尼拉时,陈家随时有倾覆的可能。陈力子惟恐将军吃了败仗,从而置海外子民于不顾,特意写信委托属下一事。” “哦?” 林纯鸿摊开书信,稍稍浏览了一遍,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。 末了,他深深地叹了口气,道:“朝廷视海外子民为弃民,称得上大错特错。幸好还未错得太远,咱们还有弥补的机会。” “陈力子为了海外弃民能够有尊严地活下去,算得上无所不用其极。唉……想到这些,就让人心酸。” 李思明的脸色变得悲沉,低声道:“只恨将军晚生了三十年,否则,何来万历三十一的惨祸。现在巴达维亚和马六甲等地的汉人依然被欺负着。” 林纯鸿上前拍了拍李思明的肩膀,安慰道:“都已经过去了,眼睛还是朝前看吧。彻底将荷兰人和葡萄牙人赶走的时间也要不了多久了,再说,在马尼拉一战后,荷兰人和葡萄牙人也不敢像以前一样肆意妄为。” 李思明重重地点了点头,道:“我相信将军,相信邦泰。” 林纯鸿的脸色稍稍舒缓了点,道:“天瑶是个好姑娘,这事就委托给你了。” “将军放心,这事算得上水到渠成,也不难办。只是……” 李思明说到此处,显然有点犹豫,止住了话头。 “只是什么?” 李思明深吸了口气,咬着牙道:“陈天瑶不仅代表着陈家,也代表着吕宋岛上所有的汉人,将军与陈家联姻之后,对收取吕宋岛上汉人的心,大有裨益。如果能更进一步,让吕宋岛上的汉人治理吕宋岛,恐怕这些汉人会彻底拥护将军。” 林纯鸿笑了,戏谑道:“怎么?帮陈力子要官来着?我想想看,官小了,陈力子恐怕还看不上,难道想要吕宋总督一职?” 李思明尴尬万分,道:“将军说笑了。” 林纯鸿哼了一声,道:“没有说笑。如果不出意外,陈力子就是我的老丈人,我难道还会亏待他?用不着你帮他要官。” 听到这话,李思明欣喜形于色,正要行礼,却听林纯鸿话锋一转,道:“陈力子担任吕宋总督并不合适,我另有安排。吕宋总督已经在路上了,估计过两日也该到了。” 李思明大吃一惊,失声道:“是谁?” “卢诗源。” “啊?”李思明更为吃惊,道:“卢诗源通经济之道,确实是人中龙凤。只是卢诗源从未管理过政事,也从未接触过军事,担任总督一职,是不是有点欠妥?” 李思明公然质疑林纯鸿的安排,林纯鸿也不生气,道:“吕宋总督府隶属于海事总督府,权力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大。并且,吕宋总督仅仅相当于大明境内的布政使,主理民政和经济。无论是龙卫军团,还是驻扎舰队,均受海事总督府管理。” “可是陈力子远比卢诗源熟悉吕宋岛,主理民政和经济不是更为合适?” 林纯鸿笑道:“你倒是倔脾气,不达目的誓不罢休。我来问你,让吕宋岛上的岛民自理,或者让吕宋岛上大批的杰出之士在大明本土担任要职,哪个办法能更快地将吕宋岛融入大明?” “当然是到大明本土任职!”李思明毫不犹豫地答道。 “对,只要让岛民源源不断地前往本土任职,长此以往,吕宋与湖广,与浙江又有什么分别?把吕宋彻底地变成大明的一个省,这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,以后的海外领土,都要这么办。” 林纯鸿的话显得有点不容置疑,让李思明陷入沉思中。 林纯鸿继续说道:“当然,到本土任职,只是方略中很小的一个方面。我在想,岛上除了二十多万汉人,还有百多万土民,这些土民生性懒惰,对华夏没有丝毫认同,让他们呆在岛上,迟早会坏事。不如将这些土民都运到大明本土去,让他们在华夏子民的汪洋大海中,迅速认同华夏文明。目前,能做好这个事情的,卢诗源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 李思明恍然大悟,暗自痛骂自己:我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!卢诗源联合赵和海、康定博大肆贩卖奴隶,将军怎么可能会不知道?看来将军就是想把吕宋岛变成汉人的乐土,甚至连土人呆在吕宋岛上也不乐意。 卢诗源的主要任务哪里是主理民政、经济,分明是来担任最大的奴隶贩子! 李思明心服口服,拜倒在地,道:“将军深谋远虑,属下佩服。属下糊涂,除了瞎搅合,办不了任何正事。” 这话把林纯鸿说得笑了起来,“你哪里是糊涂?只是有点关心则乱!记住了,你的舞台始终在海军舰队,广阔无边的海洋,可供你任意驰骋。接下来,海军舰队会分为南海舰队和东海舰队,你和梁枫要早作打算了。” 李思明狂喜,颤抖着道:“将军要对郑芝龙动手了?” 林纯鸿摇头道:“暂时还不想。先把东海舰队的架子搭起来吧……”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两份奏折 碧波万顷的大海之上,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劈波斩浪,逆风而行。..舰队中,定远、镇远两艘巨型战舰一马当先,十五艘二级战舰紧随其后,担负着护航的重任。 海军舰队左侧,七艘个头更为庞大的商船平稳地航行着。在这些六桅帆船面前,定远、镇远舰也显得娇小玲珑。 七艘商船上,除了巨量的香料、犀牛角、白银等等货物外,还携带了大量的人口,有龙虎军将士,有返回大明看望故土的游子…… 当然,林纯鸿最为看重的,还是从吕宋岛选拔出的五百余杰出之士。 一月前,林纯鸿公开宣布,在马尼拉举办科举考试,考中者,可至大明本土任职。此科举非彼科举,无非挂着羊头卖狗肉而已,考试内容完全不同,以策论为主,八股文理所当然地被有意地忽视了。 科举虽然变了味,但受到了吕宋岛汉人的热烈追捧,几乎有将近两万余人参加了考试。仅仅只是阅卷,就让五十多人忙活了七八天。 这让林纯鸿大吃了一惊,很显然,吕宋岛汉人的平均识字率远高于大明本土,甚至比荆州、江南也不逞多让。 林纯鸿从中选拔了五百余人,准备带到广州、荆州等地效劳。其中就包括陈力子、姜淑让等人。姜淑让不是别人,正是姜老大。 “三哥哥,三一社真的是周姐姐和崔姐姐创立的?” 一艘庞大的六桅商船上,陈天瑶从洁白的手帕中择出一枚鲜红欲滴的果子,递在林纯鸿的嘴边,问道。 此时的陈天瑶,青丝盘成了饱满的包髻,还插着一支透明的簪子,细细的蛮腰上,还束着彩色的腰带,将她的曲线表露无遗。这分明是一副已婚女子的打扮,看来,她已经正式成为林纯鸿的小妾。 林纯鸿躺在布质的躺椅上,含着笑,盯着陈天瑶的玉手,一口将果子咬入口中,含混不清地说道:“那是当然。不过现在她们怀着娃,都在荆州静养呢。” 陈天瑶横了林纯鸿一眼,嗔道:“都是你干的好事!到了荆州后,我倒要联合周姐姐和崔姐姐,好好整治你一番!” 林纯鸿一听,兴奋莫名,突地从躺椅上跳起来,揽住陈天瑶的腰,大笑道:“这可是你说的,不许反悔。以前你周姐姐和崔姐姐倒是配合密切,将我整治得舒舒服服的。” 陈天瑶瞬间明白了林纯鸿的意思,伸出右手要去撕林纯鸿的嘴。 林纯鸿一把抓住陈天瑶的小手,低下头将嘴印在了陈天瑶粉嫩的脸蛋上,“怎么,刚说出口就要反悔?这样可不行,为夫现在好好教训你一番。” 说完,将陈天瑶拦腰抱起,就要往舱内行去。 陈天瑶顺势用双臂搂住林纯鸿的脖子,犹如一只猫一般,偎依在林纯鸿怀中,媚眼如丝,眼波流转,道:“三哥哥,今日不行的,那里还痛着呢……” “你这个狐狸精,勾起了为夫的火,却又说不行!没事,为夫教你别的法子!” 林纯鸿正准备继续往前走,却遥遥望见张杰夫正在往这里探头探脑,似乎有事。 他将陈天瑶放下来,轻轻地拍了拍陈天瑶的背,道:“有事情了,你先等我会……” 陈天瑶听话地点了点头,转身钻入了舱室。 …… “将军,张都督送来熊文灿的两份奏折。”张杰夫双手捧着两份奏折,递在了林纯鸿的手中。 林纯鸿吃了一惊,接过奏折,边看边问道:“熊文灿不把奏折送给皇上,却递到我这里,怎么回事?” “属下亦不知。” 林纯鸿看过了第一份奏章,这份奏章并无什么出奇之处,无非就是夸赞林纯鸿开疆拓土的绝世武功,并建议皇上对林纯鸿及将士们进行封赏,有句话特别显眼:“自永乐后,此乃开疆拓土第一奇功。” 林纯鸿看着,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,暗思道:“熊文灿巴巴地将奏折送给我看,明显是在示好啊,他倒是上路……” 紧接着,林纯鸿又摊开第二份奏折。 令林纯鸿奇怪的是,第二份奏折完全与第一份奏折一样,就像复制品一般。 林纯鸿大奇:“这熊文灿在捣什么鬼,哪有两份奏章内容一样的?” 不过,当林纯鸿看到最后时,脸色变得淫沉:熊文灿建议朱由检在吕宋设立经略使和总督,分管吕宋的民政和军事! 林纯鸿皱着眉头,思道:这熊文灿不会不知道,朝廷设立经略使和总督,除了恶心一把邦泰外,并无任何作用,只是这态度就值得琢磨。熊文灿的两份奏章,一份说好话,一份使坏,还拿给我看,难道熊文灿想和我做一份交易? 熊文灿遇到了难题?该是什么难题呢? 想到这里,林纯鸿立即吩咐张杰夫将熊文灿总督府的情况整理一下,迅速报与他。 仅仅过了半个时辰,张杰夫报道:“这些时日,除了一名中使进入总督府、并驻留数日外,并无任何异常。” “中使?军情司那里有关于中使的节略么?” “没有!” 林纯鸿陷入沉思中,过了片刻,又问道:“朝廷呢,朝廷近期有什么大的动作?” “除了拜杨嗣昌为兵部尚书外,并无其他大的动作。” 林纯鸿突然恍然大悟,点了点头,道:“这就对了,熊文灿恐怕要调离两广了!” “这……”林纯鸿的思维跳跃性太大,让张杰夫有点转不过弯来。 “咱们手里,有兵、有钱粮、有地盘,熊文灿是个聪明人,知道从我们手里绝无可能得到半分钱粮和地盘,所能得到的唯有兵丁而已。在两广,熊文灿要兵丁何用?因此,我估计,熊文灿要离开两广了。” “难道朝廷会让熊文灿到北方剿匪?” “应该如此。” 说完,林纯鸿长叹了口气,道:“陕西、河南大旱,贼寇又成了气候,剿之不绝啊!朝廷那里,杨嗣昌也是个难缠的角色;辽东方面,皇太极似乎又有大动作……这大明,眼见得越来越热闹,这个年……恐怕没办法过安生了!” 林纯鸿遥望着北方,眼睛里忽然充满了决然之色,显然,他又下定了一个决心。 第三百四十章 爪哇之南 广州人未知肇庆,亦未知布政使、按察使,而唯知怡和庄也。 千古奇人徐霞客,听闻广州开海之盛况后,不避旅途之艰险,欣然至广州,并驻留数日,得出了这个结论。 而后,徐霞客听闻朝廷设立吕宋经略、总督后,在好奇心的驱使下,搭乘温州籍海商郑梦帆之七桅大帆船,游历至马尼拉。此趟游历,大大开阔了徐霞客的眼界。 “天下伟奇,尽在大洋,今日始知。可叹三十余年,实属井底之蛙也!” 在马尼拉,徐霞客听闻陈力子、姜淑让共同资助探险队,试图往大洋之东探索后,他又义无反顾地登上了大型探险船。 烟波浩渺的大洋之上,陈力子、姜淑让资助的探险队,仅仅只是沧海一粟,甚至连新闻都算不上。因为,仅仅在崇祯十年二月,从马尼拉出发的探险队,就有五拨! 就连在广州、香港,也有好几支探险队正在筹备之中,准备在近日出海。 因此,探险队一事,也成了广州的热门话题。 广州城码头附近,一座酒店并不大,由于推出了口感甜润、入口芬芳的甘蔗酒,受到了码头工人的热烈追捧。 这甘蔗酒度数并不高,而且价格便宜,手中余钱并不多的工人们,也能消费得起。因此,酒店里经常出现一些呼酒买醉的酒鬼。 现在,一个身着长衫的中年人,与一个精壮的年轻汉子,同坐一座,互相不停地劝酒,精壮的汉子明显已经喝高了,脸色通红,就如落日前的红霞一般,动作也明显变得迟钝,稍不注意,就将碗碟扫落在地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 精壮汉子舌头只打卷,含混不清地说道:“到处都是招募水手的布告,吓……一月工钱十五个大圆,我倒有点心动了!要不是家中还有老母,直娘贼的,我就把心一横……去了……” 身着长衫的中年人,外表十分文雅,一看就知道肚子里有不少墨水。他也不接精壮汉子的话,用筷子敲着酒杯,唱道:“吕宋,吕宋,千木成林;大洋,大洋,万涛归鸿!” 精壮汉子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嘴角不停地流着甘蔗酒,道:“孙秀才,你说的什么啊?什么成林归鸿的……” 话还未说完,精壮汉子就扑倒在酒桌上,醉倒了…… 孙秀才正准备站起身来,却听见身后传来扑哧一笑,旋即听到一女子用娇柔的声音低声道:“这秀才倒是有趣人!” 女子的声音非常低,要不是孙秀才耳力过人,压根听不见。 孙秀才也不去管精壮汉子,回头望去,却见一俊俏书生正望着他笑。孙秀才一愣,方才明白,这俊俏书生是女扮男装。 女子对面,一身材高大的男子也回过头来,对着孙秀才微微一笑,道:“先生若不嫌弃,不如共饮?” 孙秀才也是豪爽之人,道声叨扰后,直接上前,坐在了旁座上。 加了碗筷,又一番寒暄后,男子端起酒杯,对孙秀才道:“相逢即是缘分,来,我敬秀才一杯!” 孙秀才也不客气,一干而尽,用袖子擦了擦嘴,问道:“听阁下口音,好像不是粤人,倒像荆襄人士!” “秀才好眼力,在下确是荆襄人士。在下对秀才刚才之言,还有一丝不解,还请秀才指教。” 孙秀才见此男子颇有气度,又是荆襄人士,暗自揣度,此男子很可能乃林纯鸿之下属,于是他客气地说道:“阁下请言。” 男子笑道:“听秀才刚才言道,似乎认为海外尽归林纯鸿所有。在下曾听闻,朝廷昭告天下,表彰林纯鸿之功绩,升其衔为前军都督府都督,加平波将军,还在吕宋设立经略和总督。如此可见,吕宋乃朝廷之吕宋,关林纯鸿何事?” 孙秀才用奇怪的眼神盯着男子,心里冷笑道:这男子问得尴尬,不用问,非林纯鸿得力下属莫属。机会来了,今日好好讨好与他,没准能谋一进身之阶。于是,他脱口道:“雕虫小技尔,济得何事?除了安坐井底的诸公外,谁人不知吕宋岛到底姓什么?” 男子哈哈大笑,继续问道:“万涛归鸿,却又作何解?” “海事都督府四处张贴布告,宣称,凡大明人士,在海外探得一地,三十年内,所探之地收入的一半归属探险者。此布告一出,闻者无不心动。阁下想想,三十年后,所探之地归谁?三十年内,收入的另一半归谁?难道还会归朝廷?” “哈哈,孙秀才倒是快人快语!据在下所知,现在资助探险队者甚众,除了吕宋本地的豪商外,粤籍海商、江浙籍海商也不甘落后,就连素有旱鸭子之称的荆州籍商人洪齐云、张德胜和罗永浩也不甘寂寞,试图派出探险队,照秀才看来,哪方势力能占得先机?” 孙秀才苦笑道:“大洋烟波浩渺,如何能揣测?不过,在下估计,资助者很可能会亏得血本无归。” 男子愣了愣,问道:“秀才何以如此笃定?” “所有探险队,目标无不在东边,东边的大洋,辽阔无边,除了美洲大陆外,很可能并无大片的陆地!没有大片的陆地,资助者何以得利?” 男子显然非常感兴趣,追问道:“秀才根据什么判断,东边没有大片的陆地?” 孙秀才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之色,道:“西班牙人绘制的海图,我倒是见过。而且,我对洋流有小小的心得,结合海图和洋流,得出这个结论并不难。倒是吕宋岛南边,嘿嘿……” 说到这里,孙秀才欲言又止,将男子的胃口吊得高高的。 女扮男装的女子显然没有男子那么好的耐心,脆声道:“吕宋岛南边,不就是荷兰人占据的爪哇么?这谁不知道?” 孙秀才的眼皮跳了跳,最终笑道:“是,确实是爪哇。我倒是糊涂了,呵呵。” 笑完,孙秀才站起身来,抱拳道:“谢过阁下的美酒,叨扰半天,还请恕罪,在下告辞了!” 说完,孙秀才扶着醉倒的精壮汉子,扔下数十个铜钱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酒店。 男子见孙秀才出了酒店门,立即站起身来,将酒店东首的几个汉子招过来,吩咐道:“跟着他,不要跟丢了!” 说完,又转头对女子道:“如此一人,足以让大明翻天覆地!” 女子被吓了一跳,撇嘴道:“危言耸听!” 男子笑道:“是不是危言耸听,你到时候就明白了……” 第三百四十一章 古典奇才 酒店里的男子和女扮男装的女子,自然是林纯鸿和陈天瑶。 陈天瑶抵达广州后,被广州的繁荣和富足狠狠地震慑了,震慑之余,便发誓要林纯鸿陪着将广州逛个遍。陈天瑶的誓言可苦了林纯鸿,每日不得不抽出时间陪着陈天瑶在广州的大街小巷中闲逛。 不过,如此闲暇时光,林纯鸿也算乐在其中。毕竟,能陪伴美妾,还能借此体察民情,这样的机会并不多。 这些时日,探险的风潮一日胜过一日,每月《天天书吧》的探险队数以十计。作为海洋规矩的制定者,海事都督府也不能置身事外,每日四处物色合适人选,试图组建庞大的探险队,往爪哇南边进行探索。 往南探索,自然是林纯鸿的意思。 爪哇之南,有不亚于大明本土面积的澳洲大陆,如果能据为己有,将为整个大明带来广阔的前景,足以影响大明未来的走向。 只是,海上寻找大陆,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,需要有大量经验丰富的水手和专业人士,否则,轻则什么也发现不了,重则船毁人亡。 经验丰富的水手自然不是问题,关键在于专业人士。林纯鸿这些天,就在发愁此事。 哪想到,正要睡觉,就有人递来了枕头,林纯鸿居然在下等酒店里遇到一个奇人。 林纯鸿回到怡和庄后,兴奋不已,紧紧地揽住陈天瑶的小蛮腰,喜道:“小狐狸精,你就是我的福星,要不是你逼着我逛街,哪能遇到孙秀才?” 陈天瑶也娇喘吁吁,双手如春藤一般缠绕在林纯鸿的脖子上,吹气如兰:“明天再去逛街,没准还能找到你满意的人……” 林纯鸿正准备将陈天瑶就地正法,却听到张杰夫的声音传来:“启禀都督,孙秀才已经带到了。” …… 孙秀才本名孙兰,字滋九,本为扬州府江都人士。他在抛出话头之后,就匆忙离开,无非打着待价而沽的主意而已。哪想到,他回到家后,屁股还未坐稳,就被告知,林纯鸿有请。 孙兰大吃一惊,顾不得琢磨邦泰的反应为何如此快捷,慌慌张张地沐浴更衣后,就来到了怡和庄。 当孙兰看到笑眯眯的林纯鸿后,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,嘴巴也足以塞下一个鹅蛋,还忘记了行礼。 林纯鸿笑道:“林某人刚才对先生有所欺瞒,还请恕罪,先生快快请坐。” 林纯鸿的话音,终于将孙兰从痴呆状中拉扯出来,慌忙拱手道:“鄙人有眼不识泰山,罪过,罪过!” 林纯鸿道:“刚才酒店之中,你我皆有顾忌,说话凭地不痛快。还请问先生,先生既然听闻爪哇之南有大片陆地,为何不接受资助,组建探险队至南边看看?” 孙兰又一次拱了拱手,恭恭敬敬地答道:“回将军,自正德五年,西洋人泛舟至南洋后,至今已有一百多年,西洋人豺狼性,四处探索,鄙人估计,那片大陆已被西洋人占据。贸然前往,很可能会丢掉性命。唯有都督,船坚炮利,近期更是打败了西洋人,方有实力至那片大陆一探!鄙人之所以蹉跎至今,无非在等都督而已。” 林纯鸿道:“先生果然是爽快人。不过先生放心,那片大陆应该还没有被西洋人占据。” 孙兰一万个不信,问道:“都督何以如此肯定?” 林纯鸿大笑道:“孙先生难道忘记了?我手头有六七万西班牙人,西洋人的事情岂能瞒得过我?” 孙兰恍然大悟,欣喜道:“看来,那是上天对都督的馈赠!” 林纯鸿道:“先生此言差矣,这是上天对大明人的馈赠!” “哈哈……” 两人相携大笑,均有相见恨晚之意。一番深谈,林纯鸿发现,孙兰对天文地理的观察极为深入,而且还善于根据各种细微之处推断出正确的结论,显示出深厚的数学、地理功底。 这让林纯鸿喜悦万分,最终,不无遗憾地说道:“先生如此大才,我倒有点舍不得让先生至大海上冒险了!” 孙兰却不接林纯鸿的话头,带着颤音问道:“这么说,都督准备让在下随同探险队前往那片未知大陆?” “不是随同前往,而是担任探险队队长,组建舰队前往!” “这……鄙人除了会看看洋流外,对操船算得上一窍不通,如何担得起此等重任?” 林纯鸿道:“担得起!经验丰富的水手,我自然会安排,至于往哪个方向探索,如何探索,这些由你说了算,怎么样?” 孙兰大喜,拜伏在地,道:“都督信任,属下敢不肝脑涂地图报?” …… 将孙兰推介给张兆后,林纯鸿仔细思索着孙兰的话。 林纯鸿当然知道,在太平洋上,除了夏威夷群岛等为数不多的大岛外,其他岛屿短期内并无显著的经济收益。要是所有资助探险队的豪商亏得血本无归,那可不妙,很可能会影响汉人探索海洋的积极性。 而且,即便是澳洲大陆,短期来看,既不可能大规模移民,也不可能立竿见影地谋取利润,非得穷尽数十年之力,才有可能有所收获。 这也是荷兰人发现了澳洲大陆,也弃之不理的缘故。 看来,仅仅许诺三十年一半收入,还远远不够。 “得双管齐下,名利名利,不为名来,就为利往。不如与探险者、豪商资助者谋个三赢!” 林纯鸿思索良久,出台了一系列补充政策:岛屿、大陆、海湾以发现者的名字命名,并在行知书堂刻石记载,以供后人瞻仰;探险过程中,所记载的航海日志、水文资料、海图,由工程院重金收购,确保资助者不会亏本。 出台这些政策后,林纯鸿觉得快意无比。 “不出意外,估计澳洲会被后人叫做孙兰洲。那夏威夷群岛又该叫什么群岛呢?新西兰又会被称为什么岛?” 林纯鸿的脸上,露出了得意的笑容。 正笑着,忽然张杰夫汇报:“启禀都督,熊文灿求见!” 林纯鸿笑得更为得意,心中道:“晾了他那么久,他终于等得不耐烦了!” 林纯鸿挥手吩咐道:“把他带进来吧……” 第三百四十二章 海派进荆 熊文灿即将就任六省军务总督,天下皆知。至于朱由检何以看上了熊文灿,天下人众说纷纭,有的说熊文灿主动请缨,有的说是杨嗣昌的建议,甚至还有人别有用心地说,熊文灿与林纯鸿在广东相处甚欢,皇上就是想通过熊文灿这层关系,借林纯鸿的兵剿匪…… 这种说法用心甚毒,倒也一语成谶,这不,熊文灿还未接到朱由检的诏书,就与林纯鸿相谈甚欢。 至于熊文灿与林纯鸿谈了什么,谁也不知道,只知道两人密谈三四个时辰后,林纯鸿第二日就起程北上,往荆州而去。 林纯鸿归心似箭,陈天瑶却是越靠近荆州,心下越是忐忑。一想到林家上有老夫人,下有大妇二妇,她就觉得气馁不已,不停地追问老夫人及大妇二妇的性格,问过一遍还不算数,还要问第二遍。 好不容易到了荆州,令陈天瑶惊喜万分的是,老夫人初一见她,就满意万分,命令她每日随侍左右说话。老夫人对陈天瑶的喜爱和照顾,明显超过周凤和崔玉,倒让林纯鸿疑惑不已。 林纯鸿琢磨老久,方才明白,陈天瑶的出身、性格与老夫人有诸多相似之处,对上眼算得上理所当然之事。 陈天瑶每日奉承在老夫人左右,可苦了林纯鸿,只能每日找周凤、崔玉说些亲热话,稍解其火。 这日,林纯鸿见崔玉儿身着宽松的衣裙,却难掩曼妙的曲线和隆起的大肚,心痒难止,不由自主地将手抚摸在崔玉儿的肚子上,问道:“今日,小家伙可曾调皮?” 崔玉儿低着头,眼睛里露出怜爱的目光,一双小手不停地抚摸着肚皮,柔声道:“何曾安静过一刻?” 说完,崔玉儿转过美目,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纯鸿:“就像你一样,每日不安分!” 崔玉儿话中有话,让林纯鸿有点不好意思,只好顾左右而言他:“周凤是第三个孩子了,倒没什么,你是头胎,得万事小心。” 崔玉儿却没有放过林纯鸿的意思,嗔道:“别扯到别处去了。当初离开荆州时,又是赌咒又是发誓,说心里只有我和周姐姐,怎么一到吕宋,就多了一个人?” 林纯鸿讪笑道:“信里不都写得明明白白嘛!” 崔玉儿哼了一声,道:“你不提信还好,一提我就满肚子的火!说什么为了迅速收拢吕宋岛汉人的心,说什么为了安抚海上将士?娶一房小妾,就能扯到天下大事,还真能扯!想偷腥就偷呗,找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?” “你要纳妾,我和周姐姐又不反对,扯这些没用的干什么?” 林纯鸿大窘,道:“这不是怕你们两个伤心难过嘛,你们肚子里都有孩子,万一动了胎气,如何是好?” 崔玉儿伸出指头,戳了林纯鸿的额头一下,冷笑道:“陈天瑶倒也罢了,都是汉人,没什么可说的。那个西洋婆子是怎么回事?怎么,觉得大明的女子不过瘾,还想换换口味?” “西洋婆子?”林纯鸿愣了楞,方才明白崔玉儿说的是莱尔。莱尔最终选择留在大明,并跟随林纯鸿来到了荆州。 这些都是林纯鸿所乐见其成的,毕竟,莱尔出身苏格兰豪族,对欧洲的形势了如指掌,有莱尔在身边,处理西洋事宜时,可以随时咨询。 现在崔玉儿提到了莱尔,林纯鸿自问光明磊落,底气十足地回道:“一个避难的西洋女子而已,带到荆州来,无非就是随时问问西洋的一些事,以免出现差错。” 崔玉儿一百个不相信,微怒道;“又拿天下事作借口,你就不能找找别的理由么?你也不想想,上次你看到那西洋婆子后,眼珠子都差点飞出来了,这能逃出我和周姐姐的双眼?” 林纯鸿盯着崔玉儿的肚子,暗思道,有这么夸张么?最多暗暗瞟了几眼而已!看来,女子一旦怀孕,就满脑子的奇思怪想,不和她们一般见识就是了。 林纯鸿正色道:“哪有这事,别胡思乱想了。” 话音刚落,令林纯鸿奇怪不已的是,崔玉儿突然笑了,将整个身躯歪在林纯鸿怀中,娇声道:“三哥哥,你说的,我都信。听周姐姐说,过不了多久,你又要北上了,这仗到底打到什么时候是尽头啊?” 崔玉儿的青丝从林纯鸿脸上拂过,怀里的身躯又是柔软万分,让林纯鸿一阵意乱情迷,不由得心里叹道:这女人,还真难琢磨,换脸这么快的? 林纯鸿轻轻地理着崔玉儿的青丝,安慰道:“都说了,让你们别胡思乱想的。你们在哪里听到的风声?还真是说起风就是雨。短时间内,我不会离开荆州的。” 崔玉儿一下子直起腰来,欣喜道:“真的?那你把三一社刘锴卫调到北方,所为何事?” 林纯鸿也不回答崔玉儿的问题,只是戏谑道:“怎么?丢开三一社的一滩事后,还在琢磨着怎么捡起来?” 崔玉儿横了林纯鸿一眼,道:“哪里是为了三一社的一滩事?你这次从吕宋带了两百多人到荆州,又从海事都督府调了二三十个骨干到中枢,就连三一社的刘锴卫也不放过,就不担心周叔、张府令他们会有什么想法?” 崔玉儿的话,一下子说中了林纯鸿的心事,让林纯鸿微微吃了一惊,盯着崔玉儿道:“你要不是女儿身,干一番事业绝不是难事!” 崔玉儿羞涩地笑了笑,道:“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而已。” 林纯鸿安慰道:“你别担心,三府的事,还能脱离我的掌控?你在广州呆了几年,也知道,海洋真是个聚宝盆,财富自海上来,危险也自海上来,形势逼得我们不得不投入更多的精力经营海上。这次带来这么多人,就是为了增强海洋派在三府的分量,免得那帮人整天把只见投入不见收益挂在嘴边。” 崔玉儿用柔柔的双手,抚摸着林纯鸿的脸,怜惜地说道:“又见瘦了,内事、外事一大堆的,真够你忙的。眼见得,北方又乱成了一团……哎……” 林纯鸿的手不老实地摸到了高耸的两团之上,笑道:“不管了,能有时间陪陪老婆孩子,就该满足了……” 屋内,崔玉儿娇喘嘘嘘,发出一阵摄人心魂的呻吟声…… 第三百四十三章 少一个吹枕边风的 “唉,六十三了啊,精力果然不如以前了……这腰,哎呦,轻点……”忙完了一天的案牍,张道涵只觉得头昏眼花,腰也痛得厉害,趴在床上,令侍女轻轻地按摩着腰肌。 “还是朱幕使年轻,精力旺盛,管完了职官司,又跑到科教司,连工程院也不放过,还真是精力过剩啊……那周望,也过了六十,咋就精神那么好咧?看来,打熬筋骨还是有用的……” 张道涵心里不无嫉妒,暗思道。 正思着,下人忽然报道:“外联司总管杨一仁求见。” “哦?”张道涵心下狐疑,暗道:“这杨一仁返回荆州述职,早已见过,现在又来,却又是何事?” “让他到书房等着吧!” 张道涵随口吩咐了一声,从床上坐了起来,在侍女的服侍下,开始穿衣。 不过盏茶功夫,且听见杨一仁的声音在书房内响起:“又来叨扰府令大人了,还请恕罪。” 张道涵大笑道:“哪里哪里。杨总管一点也不惦记江南的风花雪月,却记挂着我这个老夫,我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 杨一仁目前虽担任外联司总管,却奉林纯鸿之命,常驻江南,每日游走于骚客、名妓之间,为邦泰收取江南士子之心奔忙,所以,张道涵有此一说。 杨一仁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道:“张府令说笑了,都是为都督办事。” “这个差事可让老夫羡煞不已啊……哈哈……” …… 两人闲聊片刻,张道涵话题一转,问道:“不知杨总管此来何事?” 杨一仁拱了拱手,回道:“在江南呆了半年余,属下与江南奇女子柳如是多有接触,这女子相貌、文采无不出众,文人骚客,无不仰慕。属下考虑,不如将柳如是邀请至荆州,再邀请一些文采风流之士,举办一次文会。这对收取天下士子之心,不无裨益。” 张道涵的眉头微微皱起,问道:“只要杨总管能请得动柳如是,自无不可。此事杨总管自能决断,何必费工夫告诉老夫?” 杨一仁笑道:“是这样的,柳如是对都督多有耳闻,言语中颇为仰慕,这事是不是应该让都督决断?” 张道涵恍然大悟,瞬间对杨一仁的来意如明镜似的。杨一仁的用意无非就是推动林纯鸿纳柳如是为妾! 这次林纯鸿在吕宋纳陈天瑶为妾,并从吕宋和海事都督府调拨了大批骨干至三府任职,张道涵当然明白,林纯鸿在着力扶植海派。 海派大规模进入中枢,自然从进士举人派和旧人故识派中分享了权力,引起了两派的共同精惕。张道涵、朱之瑜执掌中枢这么久,要是连这点敏感性都没有,估计仕途也到了尽头,还不如回家卖红薯去。 张道涵人老成精,杨一仁屁股一撅,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。杨一仁考虑到的,无非就是林纯鸿的妻妾中,没有一人是属于举人进士派的。 无论是张道涵,还是杨一仁,都认为,周凤,周望之女,其倾向性不问可知;崔玉儿,在广州执掌三一社,与海商、荆州本地商人联系紧密,一半属于旧人故识派,一半属于海派;陈天瑶,在吕宋出身,在吕宋长大,理所当然地归为海派。 那柳如是在江南呼风唤雨,将江南士子迷得神魂颠倒,一旦成了林纯鸿的妾,吹起枕边风来,岂不是事半功倍? 虽然张道涵万般希望林纯鸿身边有倾向于举人进士的妾侍,但张道涵也不会轻易地吐露自己的心思,摇头道:“想来柳如是闲来无事,说谈中提了都督几次而已,犯得着麻烦都督么?” 杨一仁暗思着,张府令故意装着糊涂,看来此事非得我出头不可,于是他咬了咬牙,道:“张府令,那柳如是心气甚高,属下去请,十有八九请不动。此事非得都督亲自出马方可!” 张道涵一听,陷入沉思之中,不停地推演着各种可能性。最终,他摇了摇头,对杨一仁说道:“当年,都督纳二夫人时,兴起了多少事端?杨总管当时还未至邦泰,可能有所不知。都督最恨的,就是属下插手家事,或者家人插手政事。我看,这事就此打住,不要再提了,免得偷鸡不成蚀把米!” 杨一仁并不死心,嘴唇张了张,还要劝说,却被张道涵挥手打断:“杨总管可以继续邀请柳如是至荆州参加文会,能请得动最好,未来怎么样,谁又说得清?” 张道涵虽坚决反对主动推动此事,但好歹留了一点点余地,让杨一仁不至于过于失望。 杨一仁颔首道:“谨遵府令的吩咐。” 杨一仁的失望,张道涵哪能不明白,他老气横秋地说道:“都督是我的徒儿,秉性如何,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这条路,恐怕走不通,也不要费心思了,随意就好。邦泰的核心,始终还是在阁幕属,现在按照功绩和声望,有资格进入阁幕属的人倒是越来越多了。只是这些人中,总是少了一份文气啊!无文气则不正……” 说完,张道涵长叹了一口气,接着说道:“无论是杨总管你,还是夔州的马总管,皆一时之俊杰,奈何时日尚短,功绩和声望不显,难啊……” 杨一仁低头道:“属下让府令失望了。” “失望倒不至于。不过,老夫要送你一言,凡事讲究一个光明正大,一些小伎俩,纵然能得意于一时,终究上不得台面。对于你而言,如果能大批大批地将江南士子送至行知书堂求学,又能募集大量的才智之士进入工程院,不仅会得到都督的赏识,而且会夯实自己的根基,这才是正道。至于柳如是一事,顶多算得上旁门左道,纵然成功,你在都督心中最多只是一个弄臣而已,又能济得何事?” 一席话,将杨一仁说得羞愧万分,心里如排江倒海般,片刻不能平静。看来,姜还是老的辣,自己平日自诩为聪明,在张道涵面前一比,显得幼稚万分。 杨一仁起身拜伏于地,心服口服地谢道:“谢府令指点……”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中书府令的计划 送走杨一仁后,刚才还感到疲乏的张道涵,一下子变得精神抖擞,不停地思索着“缺少文气”一事。 他提起毛笔,不停地在砚台上蘸着,将笔毫蘸得非常饱满,然后在纸上写下了“官吏”二字。 写完后,他轻轻地吹了口气,将纸张小心地拿起来,就如欣赏孤本、名字名画一般,神色非常专注。片刻之后,他又自嘲地笑了笑,将纸张撕成两半。 官吏,在大明职官体系中,可谓泾渭分明,但在邦泰职官体系中,界限已经非常模糊。任何人,只能说清官职的高低,而弄不明白到底是官还是吏。 “官员有余,而吏员不足!”张道涵借用了大明常用的概念,一语道出了举人进士派的尴尬境地。 相比较老旧故识派,张道涵之流的进士举人,呈现出统筹管理能力强、具体俗务经验不足的特点。基于这个特点,邦泰体系内,底层的事务官,进士举人们或不屑为,或无能为,多为老旧故识派所把持。 “这叫根基不稳……”张道涵皱着眉头,暗思道。 不过,好歹让张道涵满意的是,邦泰内部的中层管理者,却多为举人进士,继续向上,在邦泰内部享有崇高声望和功绩的却又显得不足。 “只是一个大纺锤,如果是个三角形,才显得合理……”张道涵不停地思索着。 当然,张道涵并不认为自己在争权夺利,或者在培育以自己为首的利益集团,在他看来,林纯鸿的老旧故识派和海派,勇猛、富有朝气、进取心十足,但失却沉稳和高瞻远瞩,必须有进士举人派经常刹刹车,才能保证邦泰这架庞大的马车不至于跑得过快而翻车。 “底层事务官,一时半会难以有根本性改变,当前,唯有在高层和中层上下功夫!” 张道涵思索良久,提笔在纸上写下了“进人才六论札子”几个大字,开始大谈引天下才智之士为邦泰所用、培育体系内俊杰之方略。 …… 一夜无话。 第二日,张道涵至中书府后,屁股还未坐稳,就令人将朱之瑜请来。 自古以来,文人相轻,张道涵与朱之瑜之间的关系,并不显得融洽,时常在中书府内针锋相对,甚至还争吵得吹胡子瞪眼睛。 不过,两人在针对周望、郭铭彦等激进派时,利益一致。曾多次紧密协同,试图拉住邦泰这架速度过快的马车。 当朱之瑜至张道涵的办公间后,张道涵稍稍打过招呼,就从案台上拿起《进人才六论札子》,递给朱之瑜,道:“昨日夜间,百思偶有一得,还请朱幕使帮忙斟酌斟酌。” 朱之瑜接过札子,仔细地看起来。 朱之瑜有过目不忘之能,平日处理行文,无不一目十行,速度甚快。刚开始,他阅读的速度的确很快,一页页地迅速翻过去,但越读到后面,速度越来越慢,到了最后,眼睛甚至盯着某个地方,往往凝神思索良久。 他的脸色,也变得越来越凝重,最终,他的目光从札子上移开,抬起头来,皱眉道:“张府令,邦泰的格局,早已形成惯例,恐怕穷十年之力,也难有一分改变。” 朱之瑜掌管着职官司,一句话、一个签批,就关系到众多官员的升迁和前景,早就在官场这个烂泥中锻炼成精,他哪能不明白张道涵上这道札子的目的? 这道札子一旦实行,很可能在未来的十年、二十年内改变邦泰管理层的既定格局,这点,林纯鸿会允许吗? 无论是朱之瑜,还是张道涵,心里都如明镜似的,林纯鸿对管理层的格局安排,并不是随意为之,而是有着极强的目的性。 任何试图改变这种格局的行为,都会引起林纯鸿的精惕,从而导致方略胎死腹中的结局。 张道涵道:“先姑且不论此方略对将来会有什么影响,形势瞬息万变,十年后是什么样子,谁又说得清?单单看这六论,朱幕使认为对邦泰是否有利?” 朱之瑜点了点头,道:“的确有利。” 张道涵道:“这就是了。只要有利,我估计,都督就不会阻止。至于都督会如何维护当前的格局,或者作出何等改变,这并不是我等需要考虑的事情。” 朱之瑜悚然一惊,瞬间明白了张道涵的劝诫之意。上位者,素来不喜属下揣摩其意图,甚至会将自己搞得神神秘秘,以增强属下对其的敬畏之心,难道林纯鸿最终也会走上这条路? 朱之瑜惊疑不定,内心如惊涛骇浪一般,极不平静。他借着读札子,拼命地使自己平静下来。最终,他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在了一边,对张道涵道:“别的事情先不谈。仅看这道札子,之瑜有一点不明,既然张府令倡导在广州、上海设立行知书堂分堂,为何单单忘记了马尼拉?在马尼拉设置分堂,其好处岂不是胜过广州和上海?” 张道涵得到朱之瑜的提醒,拍着额头笑道:“朱幕使说得有理,在马尼拉设置分堂,确实对教化蛮夷有利。” 朱之瑜道:“既然要在江南设置分堂,为何却视扬州、苏州和杭州等大城不见,要在上海这个小地方设置?” “东林党死而不僵,复社方兴未艾,要在江南寻一道突破口,谈何容易?要说,郭铭彦还真是好手段,三两下就把上海上下治得服服帖帖,选择上海做突破口,正合适。” 朱之瑜愣了愣,拱手道:“这点之瑜倒没想到,张府令深谋远虑,之瑜不及远矣。” 张道涵被朱之瑜拍了一记马屁,心里舒爽万分,捻着短须,笑道:“朱幕使就不要谦虚了,这札子里还有什么不妥,尽管指出就是。” 朱之瑜又指着札子上一处,道:“大明才高八斗者,车载斗量,真正能入都督法眼者,却又不多。如洪承畴、孙传庭、卢象升辈,皆能入都督法眼,但这些人如何会为邦泰效力?” “张府令提出纳大明大才为邦泰所用,难道张府令心中已经有了十足的把握?这人是谁?” 张道涵大笑道:“十足的把握谈不上,六七成倒有的。这人是……” 张道涵在手心处写了三个字,朱之瑜看得分明,大喜道:“我倒忘了这人!有此人相助,都督大业可期也!” 第三百四十五章 轿子与缠足 正月刚过,天气依然没有转暖的迹象,显得潮湿淫冷。星拱楼内,由于安装了地龙,一阵阵热气从脚下冒出,温暖如春。 林纯鸿的眼前,摆着两份札子,他对这两份札子爱不释手,看了一遍又一遍,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。 其中一份札子,就是张道涵修改后呈上的。两外一份札子,则来自于周望和陆世明,他们认为,张献忠、罗汝才等贼寇在河南四处流动,不如集结重兵,将贼寇往四川驱赶,然后借机进入四川。 武将,无不热衷于挑起战争,唯有在战争中,他们才能实现自身的价值。 去年底,林纯鸿从南阳府调走了龙卫、骁卫两军,其中龙卫军作为龙卫军团的种子,留在了马尼拉,而骁卫军则作为广东驻守军,留在了潮州,按照陆世明的说法就是:“旱鸭子畅游大海,变身为蛟龙,回不来啦!” 后来,林纯鸿又从海事都督府调回了大批骨干,在财政司、在都督府,担任了一些要职。周望、郭铭彦、陆世明无不觉察到林纯鸿在有意扶植海派,心中危机感十足。 周望与陆世明一番商议之后,提出了经略四川之策。 这个策略,并无新奇之处,无非打着这样的主意:在战争中锤炼军中骁将、借军功提高军方将领的声望,进一步巩固老旧派的根基。 “海派进荆,倒让大多数人有了危机感,不错……” 林纯鸿站起身来,伸了一个懒腰,心里暗爽不已。 正当他暗自得意时,门忽然被推开了,淡淡的香味钻入他的鼻子,陈天瑶站在门口,满脸含笑,用一双杏眼盯着他。 林纯鸿皱着眉,问道:“你是怎么进来的?于泽怎么搞的,这也能疏忽?” 陈天瑶的小嘴微微翘起,不满道:“怎么啦?看到我不高兴?” 说完,她伸开双掌,将一张令牌展现在林纯鸿眼前,嘻嘻笑道:“这东西还真好用,于泽本不让我进来,一见到这个,二话不说,就放我进来了。” 林纯鸿恍然。在马尼拉时,陈天瑶率领家丁为龙虎军四处打探消息,狄威为了让她出入方便,授予她令牌。后来,狄威见陈天瑶成了林纯鸿的小妾,不知是疏忽,还是故意,没有收回。 林纯鸿正色道:“以后不要到星拱楼,有什么事,让张杰夫通报一声,费不了什么事。星拱楼乃机要之地,传出去后,影响不好。” 陈天瑶嘟着嘴,满脸的不高兴,道:“不来就不来,这地方,闷也闷死了,请我来还看我愿不愿意!” 说完,以挑衅地目光看着林纯鸿。须臾,忽然又变了脸色,笑道: “不过,今天既然来了,好歹让我当一把前军都督府都督!” 说完,陈天瑶扭动着她丰腴的圆臀,一屁股坐在了林纯鸿经常坐的地方,还装模作样地正襟危坐,学着林纯鸿的口气,大声呵斥道:“作战不力,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,押下去,一百军棍!” 刚说完,陈天瑶自己忍俊不住,笑得花枝乱颤。 林纯鸿也笑了,道:“别胡闹了,正好我也忙完了,我们一起回家吧……” …… 两人一起登上了四轮马车,往林府而去。 路上,陈天瑶不停地揭开纱窗,观看荆州大街上的人物风情,嘴里不停地问东问西。 “还真奇怪,我曾听爹说,大明权贵,无不乘轿,结果,马尼拉看不见轿子,广州也没见一顶,现在到了荆州,还是见不着。难道轿子只用来迎娶新娘子?” 林纯鸿笑道:“养马比养轿夫便宜,自然无人坐轿。” 陈天瑶听了,放下纱窗,横了林纯鸿一眼,撇嘴道:“当我三岁小孩啊?大明以乘轿为荣,还规定,什么身份才能乘坐四人轿、八人轿。轿子表明着身份,那些官僚豪绅,会在乎几个大圆?” 林纯鸿暗地里吃了一惊,这陈天瑶思维清晰,懂得推理,还真不好糊弄。 “这……轿子被我禁止了!” 陈天瑶得意地笑道:“总是想着糊弄我,怎么样?不过,也算你做了一件顺眼的事,我也讨厌轿子。” 这话让林纯鸿直翻白眼:难道自己做的事,没有一件让陈天瑶看起来顺眼? 陈天瑶又接着说道:“到大明之前,我娘一直担心我是大脚,会被人瞧不起。没想到,到了大明后,几乎看不到小脚,看来,以前在马尼拉还真是孤陋寡闻。” 林纯鸿道:“不是你孤陋寡闻,也不是传闻错了,除了广州、荆州这些地方,京师和江南的大家闺秀,都流行裹脚的。” 陈天瑶盯着林纯鸿看了半晌,就像林纯鸿脸上长了花似的:“这裹脚不会也是被你给禁止了吧?” 林纯鸿点了点头。 陈天瑶也满意地点了点头,顺便将头埋在了林纯鸿的怀里,道:“算你又做了一件好事。好好的脚,裹得那么难看,走路都费劲,真不知你们这帮臭男人怎么想的。照我看,紫禁城的皇帝老儿,也该学你下一条禁令,别闲着没事干,整天只顾着在后宫里胡闹。西洋的女子,哪个裹脚了?” 陈天瑶这番话,夹枪带棒的,不仅骂遍了天下的男人,连崇祯老儿也不能幸免,让林纯鸿暗自苦笑不已。听陈天瑶提到西洋女子,林纯鸿突然想到了莱尔,心念一动,问道: “那个莱尔和你倒是一见如故,互相有说不完的话,你们都说些什么?” 陈天瑶抿着嘴,神神秘秘地说道:“自然不能告诉你!” 林纯鸿故意板着脸,拍了一下陈天瑶圆滚滚的屁股,呵斥道:“快说!否则今日家法侍候!” “好啦,好啦,告诉你!无非说一些海外的风土人情罢了,那莱尔浑身凸的凸,翘的翘,说老实话,你动过心没有?” 林纯鸿忽然心里如明镜似的,也不回答陈天瑶的话,径直问道:“你隔三差五地邀请莱尔至府中,你是故意的吧?想不到你的小脑袋里,装满了鬼点子!” 陈天瑶狡黠地眨了眨眼睛,撒娇道:“都是按照你的吩咐做的,还来埋怨人家,真是的!” “我的吩咐?” 林纯鸿糊涂了,慢慢地,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淫沉起来…… 第三百四十六章 女人的小伎俩 林纯鸿的眉毛属于剑眉,直而末端翘起,一旦皱眉,看起来非常吓人。 陈天瑶见了林纯鸿眉毛后,心里一阵哆嗦,马上滚入林纯鸿的怀中,抱着林纯鸿的脖子,撒娇道:“三哥哥,真的都是为了你,莱尔见多识广,能多榨取点东西出来,岂不是对三哥哥有利?” 林纯鸿紧盯着陈天瑶,冷笑道:“倒长进了!你把我当挡箭牌,我也不来怪你,但是,你自诩聪明,算计周凤和崔玉,就有点太小看她们了!” 陈天瑶悚然,从林纯鸿怀里钻出来,满脸涨得通红,小手不停地摆弄着衣角,就如挨批的孩子一般。 “周凤和崔玉见识的,什么人没有?她们不是看不明白你的算计,而是不屑于与你计较!” 林纯鸿的话,语气有点重,让陈天瑶委屈万分,珠泪欲滴,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。 这样子,让林纯鸿忽地眼热心跳,忍不住就要将她拉入怀中。但一想到陈天瑶自持聪明,有可能将后宅搞得鸡飞狗跳,他到底硬下心来,继续训斥道: “如果你不信,倒可以继续试试看。看看周凤和崔玉会采用什么方式来精告你,真到了那个时候,恐怕你后悔也来不及了!” 两串珍珠从粉嫩的脸上滑落,陈天瑶抽泣着,道:“你只会来训斥我,却不知道,我第一次见到周姐姐和崔姐姐时,她们用什么眼神看着我!她们都是聪明人,我只是笨丫头,我只知道,她们一时接纳不了我,我只能做点事情改变这一切!” 陈天瑶边哭边说,梨花带雨,圆润的肩膀也一上一下地抽动着,继续哭道:“是的,莱尔是我故意请来的,我确实想让周姐姐和崔姐姐把眼睛盯在莱尔身上,不再嫉恨我。你要是觉得这么做不妥,我发誓再也不见莱尔!” 说完,陈天瑶再也忍不住,放声大哭。 林纯鸿深吸了口气,将陈天瑶搂入怀中,用手慢慢地抹去陈天瑶脸上的泪珠,道:“初次见面,周凤和崔玉见你年轻、漂亮,心里自然不舒服,这也是人之常情。她们秉性如何,我比你清楚一百倍。纵然刚开始她们有点小疙瘩,迟早也会以大局为重,不会和你为难的。” “找莱尔聊天也不是不可以,只是不要怀着别的心思,明白了吗?你每日侍奉在娘身边,估计也不会孤单寂寞,万一觉得寂寞了,找你娘,找陈焕聊聊天,也可以嘛!” 林纯鸿叹了口气,接着说道:“现在北边形势日趋紧张,估计过不了几天,我又要去南阳。北边兵连祸结的,一旦去了,又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荆州。我现在就担心你,你到底年轻,又没有经历过什么事,万一自持聪明,做出什么出格之事,让娘和周凤她们看轻了你,就大大不妙了!” 陈天瑶止住了抽泣,道:“三哥哥,你去南阳,我也要去!” “胡闹,我是去打仗的,万一让将士们知道我携家眷在营中,心里会作何感想?” 陈天瑶失望不已,又道:“那我也带兵去打仗,就和秦柱国、张参将一般,做你口中所说的巾帼英雄!” 林纯鸿揽着陈天瑶的细腰,斥道:“又胡说八道了!荆州军中,哪来的女子!况且,秦柱国和张参将,乃千年难出的女英雄,岂是那么好学的?她们的功绩,都是一刀一枪地拼出来的,比我打的仗还要多!” 林纯鸿提到张凤仪,心里只觉得一紧,叹道:“也不知道张参将在夫人堡过得怎么样!” 女人都是敏感的,陈天瑶也不例外,一见到林纯鸿脸上怅然若失的表情,她就本能地察觉,张凤仪与林纯鸿之间的关系恐怕不一般。 她低头想了片刻,忽然喜道:“不如三哥哥派我到夫人堡,跟着张参将学打仗,这样过个三年五载,三哥哥麾下不就多了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?” 听着陈天瑶略显幼稚的话,林纯